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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-01-04 Nucifera .XVI.
Chapter .XVI.
電影拍攝過程里有個不可說破的規則,那就是演員不可以正視鏡頭。
這樣會打破視像的幻覺空間。
只有觀眾駕臨整個電影之上,知道每個角色內心的獨白,知道每個人接下來將要采取的舉動。
有時候會出現這樣的幻覺,在你我的故事里,誰是駕臨之上的觀眾,而鏡頭又在哪裡。Jane漫無目的地走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。
她不知道怎么故事突然會有這樣的走向。
最初的劇本并不是這樣的啊。
最初應該是她滿懷愧疚地離開了Barry,而不是此刻她被拋棄在兩人同來的城市里。
這個城市的空氣如此乾燥。
街上的行人說著她聽不懂的北方方言,大大咧咧又多少有點沒心沒肺。
Jane突然很想有個誰拽自己脫離這個情境。她如此清楚自己已經沒有辦法拯救自己。街邊有舉著“Free Hugs”牌子的人笑呵呵地走過來。
Jane愣了一下神,然後點點頭。
陌生人的氣息和溫暖的擁抱,她僵直著自己的身體,聽到陌生人的聲音:“要快樂噢”。要快樂噢。
很多次看完惹人眼淚的電影,Barry總是遞過來一塊巧克力附加這句話。
是不是每一段戀情結束的時候,這些隱匿在大腦溝回里的細節才會浮現出來,用猙獰的嘴臉看當下的蒼白和怯懦。Jane想起被Barry初次親吻的那個夜晚。
公寓的門前。
Jane正準備打開樓門,Barry輕輕拍她的肩,她剛一回頭,嘴唇就這樣覆蓋了下來。
溫暖而濕潤,比宋祈年的柔軟,比宋祈年的小心,也沒有,一貫熟悉的,宋祈年的菸草味。那個時候,Barry說,好好睡。
回到家之後,Barry給她短信:“也許我是那隻被你馴養了的小狐貍,所以你要一直馴養下去。”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。
Jane又一次拿出手機,依舊沒有未接電話沒有新短信,只有滿格的信號瞪著她,要她知道這次Barry是真的失望了,這次是真的不會再出現給予Surprise了。
也好,愛恨扯平,才能兩不相欠。
Barry替她消化了所有因宋祈年而來的恨,她也未能償還給Barry他想要的愛。
是這樣讓她此刻有腸胃絞痛的感覺么,Jane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她走進街角的小酒館,有歌手在舞臺上唱歌,聽不清歌詞,旋律有些低迴。
Jane找到最角落的座位,要了兩杯長島冰茶。 -
2008-09-07 Nucifera .XV.
Chapter .XV.
要時隔多久之後我們才會明白在那些曾經過的面孔之中,哪一張才是自己最留戀的。
要時隔多久之後我們才會懂得怎樣去愛一個人。
在最初的最初,我們都是純真的孩子,只懂得傻傻地付出,卻不明白怎樣才是對等的愛,無壓力的愛。
總要經過一次折翼,你或者我才會明白,其實幻想中的愛落到地面上就已經變了樣子。Jane看到便箋的時候突然松了一口氣,下一秒她就開始譴責自己松的這口氣。
只是,感覺騙不了人,你覺得騙過了自己,其實別人早就看穿了,只是不愿意說破罷了。
這一天遲早會到來,Jane對Barry充滿了內疚,并不是不愛這個男人,而只是給不了他想要的那種對等的愛。
對自己而言,這種愛的能力,也已所剩無幾,奄奄一息。
她回到床上,將自己埋在被子里,另一個枕頭上還有Barry須后水的味道,這一切讓Jane覺得很迷幻,內心無法闡述。
“也許我是應該哭的”,Jane想。可是她落不出淚來,一滴也落不出,她將自己埋得更深更深,終於睡著。阿Ken出門的時候看到和Jane同來的男人匆匆拉著箱子走出度假村,神情落寞。
清晨六點的光景,空氣中還有午夜未散的濕冷氣息,不遠處海潮的低嗚像是應和著什麽。
那個男人穿了件灰色薄外套,將拉桿箱放進出租車後座,又抬頭看了一眼三樓的房間窗口,遲疑了一會兒,鉆進了出租車。
不一會兒,就已經什麽都看不見了。
一個人原來要消失是這么地容易,只消三兩分鐘便可以從面前不見,出現也很容易,難的是中間漫長的過程。
愛或者恨,癡或者怨,一人掙脫的,一人去撿,直到大家都倦了。
這一幕讓阿Ken想起那個女人,想起她的離開也是某個清晨,悄無聲息,屋子里還有她留下的香水味,枕頭上鬈曲的頭髮。
而這個人卻不會再出現了。無論明天還是明年,都不會了。每個人都想要有一個專屬攝影師吧,拍下自己一分一秒的模樣。
那句最令人羨慕的情話應該是:“你的一顰一笑都在我的眼角眉梢。”
相機捕捉下的瞬間卻在感情崩塌的時候成為罪證。
不能不可不敢拿出來,由其在暗黑的角落發霉,或者索性連屋子一起拋棄,仿佛這樣才夠痛快。
仿佛,這樣,才能將被放逐的痛苦降至最低。
阿Ken就這樣想起被自己拋棄的那個屋子,那些照片,和先他一步拋棄這一切的那個女人。
他有一剎幻覺,也許一切都未曾發生過,他仍是幾年前那個飄浮不定的小子,一名不文也沒心沒肺。
就像,就像Steven一樣。
想到這兒,阿Ken兀自地嘿嘿兩聲,之後是長久空曠的死寂。光一點一點從窗簾里透進來,越來越多,越來越亮。
Jane睡不著,總有海潮聲傳進耳朵,或者房間里的傢具突然咯嗒一聲。
閉上眼睛再睜開,睜開再閉上。
整個人蒙在被子里,然後滿身大汗,卻依舊倔強地非要睡去不可。
在這樣來回的掙扎里,她終於嚎啕大哭。這一次她失去了一個人,這個人曾經代表愛情。
而這個人卻說這一場耳鬢廝磨不過是彼此的倔強和勉強。
戀人可以失去,而戀卻不能從頭至尾否定。
心臟在放肆的哭泣中越跳越快,越跳越响,然後Jane聽見這個聲音:
“你愛他。去找他。”
這個聲音在離開宋祈年的日子里反復地噬咬過Jane,此刻突然又冒出來,微弱卻堅定。
像是久違的故人,故地重遊卻發現早已廢墟一片。